唐曉蕾及其團隊為蝎子演唱會搭建了華麗舞臺(七仔 攝)

從業20年，唐曉蕾的舞臺制作生涯成為一部鮮活的演出業探索記。她是如何啟動歐美大牌藝人來華演出?如何贏得世界頂級樂隊的信任?如何避開演出行業的暗礁險灘?又是如何創下一個又一個票房神話的?

在演出界，唐曉蕾的名字經常和許多歐美大牌藝人聯系在一起。她參與制作統籌的演唱會曾創下了良好的票房及口碑。其中包括惠特尼·休斯頓唯一一場中國演唱會、倫敦交響樂團3次中國巡演、大衛·科波菲爾的兩次中國巡演、迪士尼舞臺劇兩次中國巡演、后街男孩北京演唱會、2016年蝎子樂隊50周年“回歸永恒”巡回演唱會等。

不過，很少有人知道，演唱會背后的制作如同一場險象環生、如履薄冰的戰斗。

從大衛·科波菲爾的“中國紀錄”到惠特尼·休斯頓的中國絕唱

19次獲得美國電視藝術艾美獎，演出票房和收入連《獅子王》《貓》等經典演出也望塵莫及，他的大型表演《夢想與夢魘》至今還保持著百老匯的票房紀錄。30多年來，他一次次超越人們的想象力，將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變成現實。他就是美國知名魔術大師大衛·科波菲爾。1986年，大衛在全球電視觀眾的眼前成功穿越了長城，他也因此在中國揚名。

2001年后，大衛多次來中國演出，并在國內掀起前所未有的魔術熱潮。2004年，保利文化藝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保利文化”)承接了大衛的中國巡演工作。

當年，大型演出活動比較少，因此，對于當時唐曉蕾所在的保利文化來說，這個項目是對市場判斷和承接能力的考驗。大衛整個巡演及制作團隊有100多人，全部道具設備重達90噸，需13米長集裝箱25個，設備沉重。大衛方提供的技術附件有100頁之多，包含對舞美制作等方面的要求，其中燈光全部為特效燈，大多數燈光在國內從未使用過，全部演出器材由大衛制作公司自己攜帶，專機運送。

技術附件中甚至還包含對餐飲的要求，譬如，大衛在8個城市演出，每天吃的食物必須一模一樣。“一開始我們覺得這是耍大牌，后來才明白，這是怕萬一吃壞嗓子或腸胃，從而影響演出效果。”唐曉蕾表示，“從大衛開始，我們開始對演出接待環節有了重新認識。”

在演出場地上，大衛經紀公司對各候選城市進行了長達兩年、先后4次的技術和市場考察，最終確定5個巡演城市：北京、上海、杭州、長沙和南京。

“短短40天要在5個城市連續演出39場，每個城市之間的演出間隔最多不超過兩天，因此我們特意準備了兩套基礎臺，在各城市間輪流使用，節省搭臺時間。同時，我們與大衛經紀公司制定了周密細致的巡演日程，所有裝臺、拆臺以及道具運輸時間都必須協調到準確無誤，仿佛是一次嚴肅的軍事演習。”唐曉蕾回憶。

精益求精的大衛給當時的中國演出界帶來了新氣象：一是演出創造了票房紀錄，北京首輪演出一周票房約2200萬元，這個單周票房成績10年來無人超越。二是在舞美制作上，重塑了國內對于大型魔術演出的認識。

“承接大衛的中國巡演之后，歐美演出業的運作模式給我們帶來很大啟發，對國內演出業起到較大推動。我們開始借鑒歐美模式，讓演出落地、制作、管理都實現體系化，減少溝通成本。”唐曉蕾表示，“當時國內缺少系統化、專業化、產業化的管理模式，這也是我們需要重點學習的部分。”

同年，在保利文化的促成下，美國流行音樂史上的天后之一的惠特尼·休斯頓在上海虹口足球場、北京奧體中心舉辦了她的第一次中國巡演。

演唱會的票房成績非常不錯，現場幾乎滿座。而這一次演唱會也成為惠特尼·休斯頓在中國的絕唱。

當時，保利文化為了接下惠特尼·休斯頓的演出，用了將近3年時間洽談。惠特尼·休斯頓的合同附件也有15頁A4紙。在技術支持部分，惠特尼·休斯頓在北京奧體中心的的舞臺搭建，首次由中方提供全套的設計思路和具體舞美設計施工方案。

不過，據唐曉蕾回憶，相比那些一天換五六個酒店或故意拖延時間等耍大牌的藝人，惠特尼·休斯頓非常敬業。為了與中國歌迷互動，惠特尼·休斯頓還特地穿上了為她量身定制的旗袍。當身著旗袍的惠特尼·休斯頓和可愛的胖女兒一起亮相時，瞬間引爆全場。當《I Will Always Love You》旋律響起時，觀眾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天籟之聲離自己這么近。

至今，這一畫面依然定格在唐曉蕾的記憶里。在歐美流行音樂剛進入中國的那個年代，惠特尼·休斯頓充滿魅力的嗓音成為中國樂迷難以忘卻的回憶。這一場演出，是惠特尼·休斯頓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中國演出，成為無法復制的經久絕唱。

讓蝎子樂隊經典回歸永恒

世界搖滾王牌蝎子樂隊分別于2015年5月和2016年8月來中國演出，這背后也是唐曉蕾的“牽手”。此時的唐曉蕾已離開保利文化，并于2012年成立北京華江億動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華江億動”)。

蝎子樂隊創始于1965年，堅持重金屬、硬搖滾風格。自上世紀80年代末便風靡全球，唱片全球銷量1億余張，經典單曲包括《Wind Of Change》《Still Loving You》等，讓蝎子樂隊譜寫了一曲音樂的里程碑。

在中國，蝎子樂隊也受到許多搖滾樂手的膜拜。今年8月12日、14日，蝎子樂隊分別在廣州體育館和北京工人體育館舉辦50周年“回歸永恒”巡回演唱會。汪峰、齊秦、小柯、謝天笑等國內知名音樂人也買票去看演唱會，因為蝎子樂隊是他們青春的記憶。

把這樣一個重磅級樂隊請到中國，華江億動從演唱會曲目挑選、舞美設計、接待細節、設計制作等全程參與。曲目是否合適、如何定位、怎么排序等煞費心思，“蝎子樂隊幾乎每首歌都有時代意義和文化內涵，它的作品代表一個時代，這也是這支德國樂隊在美國深受歡迎的原因。”唐曉蕾表示，“哪首歌放在開頭，哪首歌放在最后，我們都有一個綜合考量，在第3首歌曲中，我們建議蝎子樂隊加入五星紅旗的元素，當整個背板上出現大幅五星紅旗的畫面時，現場觀眾沸騰了。”

在舞美設計環節，舞臺搭建要用3D圖呈現出來，每個節點都要經過科學論證，而且還不能修改，如果改一點可能會影響全局。“在國內，舞美制作往往憑經驗，但蝎子樂隊認為，不能憑經驗，百分之多少的把握必須要有科學數據和預案。譬如，舞美制作中某個設備沒到位或設備太舊，相應的替代方案是什么，都要有預案。”唐曉蕾表示。

在宣傳營銷環節，藝人需要出席什么宣傳活動，在演出前8個月就已確定好了。“絕不能臨時起意，安排意外的驚喜，歐美藝人不歡迎這種驚喜，這會讓人猝不及防。”唐曉蕾說。

在后臺管理環節，后臺管理也已進入程序化、科學化。“藝人長途飛機下來后，要考慮到有時差、藝人狀態不好等情況，酒店怎么安排、喝什么飲料、后臺餐是什么、喝什么品牌的水、用什么品牌的毛巾等都要提前溝通，譬如，如果沒有合約中規定的毛巾品牌，只能用中國的品牌替代，必須說明毛巾的成分是什么，避免藝人皮膚敏感。總之，接待工作事無巨細。”唐曉蕾說。

“德國藝人的自我管理也值得學習。蝎子樂隊的主唱曾做過兩次聲帶手術，一度失聲，但他離不開音樂。為了保護嗓子，演出前他很少說話，嚴格控制自己。蝎子樂隊的鼓手是一個非常活潑的音樂人，他一下飛機就無處不在地擊鼓，吃飯時在桌子上擊鼓，演出還沒開始就已經‘入戲’了。”唐曉蕾說。

此外，還要讓國外演出團隊熟悉中國的法律法規。唐曉蕾給蝎子樂隊講述了很多有關中國的政治、外交理念。“藝人如果不懂得這些很可能會出紕漏，我們必須根據中國國情做一個適合中國觀眾的演唱會版本。”

演出從作坊到產業化

2000年前，很多人覺得巡演無非就是帶團走穴，但隨著演出業的逐步成熟與完善，演出業已從作坊走入產業化。

從市場模式來看，原來國內演出行業沒有成熟的模式，引進歐美項目對市場模式有了很大提升。此前，對于市場的判斷及先行分析，大都憑感覺和經驗，觀眾人群細分、票房預估都建立在經驗基礎上。演出行業沒有大數據，也沒有科學論證體系，現在，互聯網技術讓演出變得有據可查，更科學、更理性。

從團隊管理來看，演出業慢慢進入體系化管理階段。演出背后是一個巨大的工程，一個明星或一個樂隊背后有一個龐大的團隊在辛苦支撐這樣一個體系。做演出這么多年，作為長江國際音樂節的總制作人、舞臺劇《春江花月夜》的制作人，唐曉蕾坦言：“在天上飛來飛去，一落地就干活，連時差都不能倒。辛苦幾個月做的演出，只有幾個晚上的存在感，演出一結束項目就立刻歸零，第二天就又開始新的項目。”很多人覺得演出業是暴利，其實不然：一是劇場座位有限，演出票房有限；二是演出商成本高，場租、宣傳、營銷、接待、設備、演出費等硬成本居高不下。所以，演出業并沒有人們想象中那么風光。

從舞美制作來看，中國的演出業技術上有了很大突破，已慢慢趕上歐美，有時甚至比國外還先進。“我在美國也做過一些演出項目，中國演出團隊的工作效率與質量已經超過美國，且中國的人工成本低、效率高。”唐曉蕾表示，但舞美制作再絢爛，也只是科技上的加分，如何將內容與科技有效結合，不丟掉演出的“核”，不讓舞美的絢麗削弱音樂的力量，這些才更值得思考。

由唐曉蕾擔任制作人的長江國際音樂節也在一路摸索，從去年的兩天兩場歐美專場與音樂節演出樂隊的快速切換，到今年制作的全面升級以及后街男孩中國音樂節首秀的演出，唐曉蕾以及她所帶領的幕后制作團隊在音樂節的轉場和系統化的銜接工作上做了大量溝通及基礎工作，這種溝通要跨越中西方文化以及不同演出要求和內容。

從宣傳營銷來看，以前做宣傳都是通過報紙、電視投放硬廣，現在也可以通過互聯網和新媒體渠道宣傳，甚至網上直播。不過，即便在互聯網時代，網上直播也不能取代現場表演，線上永遠無法取代線下。

從審批程序來看，國內的審批流程越來越公開、透明，體系化、規范化，文化審批、公關審批、音樂制作審批等審批流程已開始在網上公示。“相比美國，假如要在美國紐約中央公園做一個音樂節，兩年前就要申請，需要申請的部門比中國更多，假如當地居民有意見，審批過的文件也可能被否。”唐曉蕾說。

“20年前，人們對于歐美音樂還存在語言障礙，但現在幾乎不存在這樣的問題。中國樂迷非常國際化，演出產業和電影產業一樣，正在逐步跟國際接軌。未來，中國將是全世界最大的演出市場。”唐曉蕾對此深信不疑。

來源：中國文化報 責任編輯：林思喆